文丨西部菌
因为公务员进村卖房，广西玉林这一次火了。
据媒体报道，今年2月以来，玉林当地的一些公务员又增加了一项新的工作——卖房。据报道：
前期摸查村民购房意愿，利用村里各种大型活动，“见缝插针”地宣贯政府购房补贴政策，每周末安排大巴车组队到城里看房……
李书朋不会从开发商处获得一分钱佣金，他盼的是村民下手买房那一刻，填写购房补贴申请表时，在“推荐单位”一栏写下他所在单位的名字。这关乎到李书朋所在单位人口进城工作的考核，整个玉林市各层级部门都以此进行排名，因此，也关乎他个人的绩效。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编制的尽头是卖房？公务员下场带看、卖房背后，广西玉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01
去年年底，玉林当地发布《玉林市关于加快人口进城若干政策措施》，其中提到，加快人口进城，壮大城市人口规模，满足和改善新进城人口合理的住房需求，提高新市民的生活品质。
玉林之所以要加快人口进城，一个重要背景是，当地的城镇化率严重偏低。
年年末玉林的常住人口.58万人，其中城镇人口.11万人，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只有50.40%，比广西全区55.08%的城镇化率低了近5%，有大量的农民生活在周边的县乡。
来源：网络
城镇化是驱动经济增长的重要方式，农民进城，可以增加劳动力供给，促进消费，提升城市用地规模。所以，相较于一些城市的花样救市，玉林的政策，不仅仅是在给楼市去库存。
比如前述《措施》中，既为新市民购房提供了丰富的优惠补贴，购买90平方米（含）以下首套新建商品住房，每套补贴元，财政补贴50%契税等等；同时，还为农民进城安家提供了一系列解决方案：
提供万个就业岗位。优先向进城购房且未就业的新市民推荐3个以上就业岗位，岗位薪酬不低于玉林最低工资标准，可享受一次免费的就业技能培训。
安排义务教育阶段学位。进城购房的新市民其适龄随迁子女属于起始年级的，可凭不动产证按照相对就近原则统筹安排到城区公办义务教育学校就读。
当然，玉林的人口进城措施，的确不排除救市的动机。受疫情和地产行业下行影响，玉林这种欠发达的三四线城市，楼市低迷成为了常态。
当地统计部门的《年玉林市经济运行情况分析》提到，房地产下行明显，投资和销售明显回落；《年1-12月玉林市房地产市场经济运行分析》则指出，商品房供应端出现萎缩迹象，下降主要原因是开发商融资十分困难、投资信心不足，达到预售条件的项目偏少。
来源：网络
房地产投资放缓，购房意愿降低，导致大量的库存积压，开发商销售回款承压，岌岌可危，这些都需要有大量的“接盘者”来激活楼市。
而买房给补贴，送工作，送学位，甚至让公务员亲自下沉到乡镇推销卖房，并设置考核绩效，这种全国独创的玩法，估计也会让一堆城市懵逼：原来救市还可以这样玩！
02
不管是楼市问题，还是房地产问题，本质上都是经济问题。以经济视角来看，广西玉林成为公务员“卖房考核”的第一城，并不是偶然。
统计公报显示，年，玉林的生产总值为.61亿元，比上年增长9.9%，两年平均增长6.4%。在广西的所有城市中，玉林的GDP排位仅次于南宁、柳州和桂林，位列第四。
来源：统计公报
玉林算得上一座典型的中西部三四线城市，GDP、人口规模不算低，但除了荔枝狗肉节等引发撕逼的话题之外，在全国的区域经济、公共舆论场，玉林的存在感并不强。
经济发展方面，玉林还面临着两个相当突出的问题。
其一，经济发展严重依赖固投驱动，尤其是房地产投资驱动。
《玉林市年1-4月固定资产投资分析》提到，玉林的固定资产投资主要由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工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投资主导，四大行业投资占全市投资比重超80%以上。
其中，房地产开发经营业投资独占大头，年及以前占比超40%。
来源：统计公报
作为对比，玉林的工业投资明显不足。同时，一、二、三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19.2%、28.0%、52.8%。工业奇低，房地产所在的第三产业畸高。
这次安排公务员进村卖房，一个重要背景是，玉林今年的房地产投资大幅下滑——1-4月，全市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27.9%，占全市投资比重为29.6%，比去年同期下滑12.6个百分点。
房地产下行，玉林的经济就会受到大幅拖累，这解释了玉林的救市招数为何会如此“别出心裁”。救楼市，就是救经济。
其二，玉林是一个人口流失严重的城市。
来源：七普
根据玉林统计局的官方数据，到七普时，玉林的外出人口已达到.3万人，排全区第一位。外出人口总量超过区内常住人口体量最小的防城港市（.6万人），占本市常住人口比例21.4%，户籍人口比例16.8%。
一边是落后全区的城镇化率，一边是高达百万户籍人口流失，人口流失程度全区第一，于是做大城区人口规模，激活楼市，就只能从农民进城上做文章了。
那位接受媒体采访的进村卖房的公务员就提到，“我们最终目的是为了人口进城，卖一套房可以换算成4个户口（进城）”。
03
近段时间以来，像玉林公务员进村卖房这样花式救市的城市越来越多。
比如前段时间，河南商丘市民权县建业河畔洋房的营销海报显示，“2元/斤，小麦换房”，河南开封市杞县的建业城营销海报也显示，“5元/斤，大蒜换房”……
来源：统计公报
这些刷新外界认知的救市手段，往往出自一些欠发达的三四线城市。它们对房地产投资的依赖更强，产业空心化、人口流失问题更显著导致楼市压力更大，并且不是调控的重点，在救市上也容易祭出奇招。
不过，玉林等城市往往面临着一个悖论。
楼市问题本质上是因为经济问题，但它们通常喜欢在楼市端出奇招，最终导致对房地产行业的依赖越来越深，形成恶性循环。
还是以玉林为例，玉林的外出人口，主要不是流向了别处，而正是相邻的广东。七普数据显示，广西全区流入到广东省的人口为.5万人，其中玉林就有.5万人。
在分析广西的发展时，西部城事以前多次提到，广西的一个突出问题在于，在发展方向上摇摆不定。其实靠近发达的珠三角，这是广西的一个重大地理优势。
来源：网络
尤其对玉林来说，和广东毗邻，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加速融入珠三角的产业分工链中，享受产业外溢的利好。但现实是，玉林的工业跛足，对固投和房地产依赖太强。
其实玉林接近万的常住人口，在三四线城市中，属于相当高的水平了。由于缺少足够的就业机会，很多当地人就只能外出务工、建设广东了。
在此前提下，把买房送工作、送学位，当成拉动农民进城的方式，局限性无疑很明显。毕竟农民进城意味着生产方式的根本改变，而所谓的送工作，也只是薪水不高的公益性岗位。
据报道：
截至3月底，新市民群体在玉林城区购买商品房的合同网签数达到套，新增进城就业人，发放购房补贴累计受理户。
放在玉林的外流人口基数下，这样的新增进城就业数量，对于拉动城镇化率提升，可谓是杯水车薪。
当然，玉林也很急。
近几年来，玉林多次强调要全面融入大湾区，如年年初发布《“两湾”产业融合发展先行试验区（广西·玉林）发展规划（—年）》，为玉林的“东融”工作提供了纲领。
加速融入大湾区，希望这是个好的开始。毕竟，只有明确发展定位和方向，在经济和产业上持续用功，才能真正靠别房产依赖，那些公务员也不至于背负上进村卖房的巨大考核压力。